「信主的人有永生」这个应许对于未经失丧所爱之人的人而言,不管非基督或基督徒,其实经常没有什么感觉。因为很少人真正能体会「永生」是什么。但是,能与所爱之人跨越死亡而重逢,这是所有哀恸的人最想听见的信息。

文/彧灵


信主将近卅年,我一直都觉得主耶稣在马太福音第五章谈论的「八福」好美,我更是喜欢吟唱台语诗歌「八福」。但是,我从来没有好好去想过为什么有八福,又为什么是这八福?


直到弟弟两年前癌症过世,我一直在很深的伤恸中难以恢复,我开始怀疑,为什么八福中「哀恸的人有福了,因为他们必得安慰」,谁要这种福?我可不可以不要这第八福?


当我是个带职事奉的同工时,我和一群弟兄姊妹每周六都到癌症病房去传福音、发单张、唱诗歌,看着一个个探访的病友,从好不容易熟悉,到看见他/她欢喜接受救恩,到听到消息他/她被主接去,尽管不胜唏嘘,却未曾想过死亡与我之间有多近的距离。


印象最深的是,有一位姊妹,在她的未婚夫过世后,伤心之余决定回美国与家人在一起。我在大约一两年后有机会到美国时顺道去看她,她在自家后院另外加盖一房子单独住,当她笑脸迎着我一打开门的瞬间,说:「你看!」


我当场楞住,一时惊异到说不出一句话来,她把台湾未婚夫家的家具和摆设搬到美国来,复制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。她表示无法忘怀两人间的深情,只有这样可以消却思念,只有这样彷佛还与他在一起一般。我当时虽为姊妹感到心痛,但仍不知经历所爱之人死亡是可以这般纠结一个人,叫人魂萦梦牵,铭心刻骨。


等到自己是个牧者,面对弟兄姊妹或其亲友罹患癌症、从知悉病情、手术治疗到临终病危,到遗体整理、通知丧葬,主持丧礼,往来奔走,代祷关怀,每一个动作和过程,我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:台北第二殡仪馆的通道哪里接哪里,领遗体、入殓、入葬、骨灰安置等等,熟练到就像是我职业中专业的一部分罢了;还被教会指派协助新任传道人熟悉这些事情。


我以为我已经完全认识死亡的面貌,我已经熟悉它熟悉的不得了。


我是在弟弟过世前一周才收到家人通知,他们一直因我人在美国不想告诉我弟弟癌症复发,想或许经过治疗会再好起来,不叫我担心。我在弟弟过世前两天深夜返抵台北。


弟弟真是等着见我最后一面,因在加护病房的他,全身插管,八台医疗仪器通到他身上,一听到姊姊从美国回来了,他努力睁开眼睛,情绪激动不已。护士一度希望我一直陪伴,因想或许我可以激发弟弟生存意志。但弟弟廿多个小时之后还是撒手离世。看着亲爱的弟弟在病痛中逝去,死亡近距离重伤我到我毫无招架之力。


神学博士的学位不能安慰我。论知识,我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圣经和神学中如何谈论死亡,我可以在讲道中、教室中,把死亡与苦难当做议题讲解。多年牧会处理死亡丧葬的经历也丝毫没有办法减轻我的伤痛。


论处理死亡,我还曾是个中好手。弟弟信主也受洗,我也明知他到父那里去好得无比,但弟弟追思礼拜要封棺前最后的家人告别,我却是哭倒在棺木前,恨不能抱住棺木不放,拒绝接受再也看不见弟弟的事实。死亡与黑暗可以笑我:这是个牧者、还是个神学家该有的样子吗?


葬礼之后,我开始发现吞咽困难。原来因为悲伤过度,交感神经失调,胃酸逆流导致食道与胃都严重灼伤溃疡,从来没有胃痛经历的我,开始了胃痛的岁月。有时我分不清楚是胃痛还是心痛,只知道那种每思及失去弟弟的痛楚就揪心到胸口疼痛不已。


生活服事虽然可以照旧,但寻找死亡与伤痛的真面目成了我的功课一般。我虽无暇去做研究,但却关切相关的议题,把思念弟弟的悲伤和思绪不断记录下来。周遭任何人罹患癌症、经历死亡和苦难的挣扎,都变成我的痛。听到别人罹患癌症,我就跟着心痛哭泣;请我代祷,我一祷告就流泪悲痛到胃溃疡复发。好像那个我不认识的人都成了我弟弟一样。


「八福」这首台语诗歌最近常萦绕我脑海里。一日,我忽地问神:「七」这个数字在圣经中代表完整完美,你为什么不给七福就好?从创世记创造七日到启示录中那么多以「七」象征与代表的末世并天国之象,八福不嫌多了一个吗?特别是「哀恸的人有福了」,这一个福气是不是就可以不必了?


「虚心」、「温柔」、「饥渴慕义」、「怜恤人的」、「清心」、「使人和睦」、「为义受逼迫的」具有这七种品格、美德或行动的人,他们是应该蒙福的,多么容易理解啊!


但是,哀恸焉是一种福气?


在神学与解经上,八福是给领受救恩、进入天国的人末世的应许与期盼。终极而言,一个信靠上帝的人到神的面前,因为救恩的关系,他的哀恸都要过去,必得安慰。学者的讨论多半指出,这一节的经文背景暗示着以赛亚书61:1-3的救恩应许,「哀恸的人要受安慰」其措词用字与七十士译本对赛61:2的希腊文翻译更是一模一样(注:中文和合本译赛61:2作「医好伤心的人」,但其实赛61:2希伯来文措词确实是「安慰哀恸的人」)。


因此,有学者主张这里的「哀恸」主要并非指个人的丧亲之痛(personal bereavement),乃是指处于不可承受不可忍受苦境之人,例如以色列人之被掳。但哀恸就是哀恸,旧约圣经在讲哀恸时,也经常用这个字描述丧亲之痛(雅各以为失去爱子约瑟而哀恸哭泣,戴维为押沙龙之死而哀恸等等)并各样的灾难与失丧而哀恸(民14:39以色列人因神拒绝带领他们进入迦南地而哀恸哭泣)。


没有人可以告诉一个哀恸的人,他的恸相对于别人的应该比较不恸。


哀恸在这段经文中并没有被排在第八个位置,大部分拉丁文本甚至是把它和第三福对调;而路加福音中也没有完整的『八』福条目,用词遣字亦有不同。说哀恸是第八福,是我这个经历失丧哀恸的人对经文的讽刺罢了!


哀恸的人绝对不可能接受「哀恸」是一种福。但「受安慰」的确是一种福,就如能进入天国、承受地土、义理上得饱足、被怜恤、得以见神、被称为神的儿子,这些都是福。所以,有学者主张这节经文不能和它的下半节分开来读,否则,对一个哀恸的人,说他是有福的,就十分荒谬。


解经与神学的了解尽管如此,但实际经历过或在哀恸中的人,被安慰是一种福是什么意思?难道我能忘了我失去弟弟这事实吗?有人能不再想念逝去的所爱的丈夫、妻子、孩子或父母吗?亲友在病痛中受苦,伤心哀恸中的家人,若不见痊愈或病情好转,能觉得安慰?安慰,是得医治?是会忘记?不再流泪?


我想了很久,目前,只有一件事对我是最具安慰性的,就是将来我会在天上再与弟弟重逢,而且我们在那里再也不会分开、再也不会有病痛、忧伤和眼泪。这对我是迄今最具有力量的安慰。


「信主的人有永生」这个应许对于未经失丧所爱之人的人而言,不管非基督或基督徒,其实经常没有什么感觉。因为很少人真正能体会「永生」是什么。但是,能与所爱之人跨越死亡而重逢,这是所有哀恸的人最想听见的信息。


在撰写这篇文章中多次的祷告,神都像与我对话般;


问我:「你如果觉得哪一个是第八福,你就挪去哪一个好了。」


但第二天,我就想到,所谓的福其实都在每一节的下半节来对应上半节,所以,没有一个福应该挪去。


问我:「人生如果能选择,你可以选择没有哀恸或失丧?」


再隔天,我又想到:「主啊,是,除非我不曾爱过。」


思念弟弟的时候,我仍会心痛哭泣,但我知道自己是称为有福的人;因为有一天,我可以超越死亡、跨越死亡、与弟弟在天上再度重逢。


亲爱的「听见」朋友,哀恸是难熬的忧伤与打击。「听见」最想服事的对象就是在黑暗中独自哭泣忧伤的人。「听见」集结的是一群经历困境、经历伤痛、经历患难的过来人,他们知道这样的苦楚与失丧感,愿意分享他们的经历。这里有人愿意随时听见这样的需要,也愿意「听见」的有声出版让许多人听见来自神亲自安慰的声音。


相信神愿意给我们各样的福气,远远超过我们的所求所想,不止八福。